親愛的楊乃糖:
前幾天我們一家三口去逛家樂福時,爸比在花車上挑著特價的DVD,妳突然問我說:「爸比這是你拍的電影嗎?」字字句句非常清楚,我當下非常驚訝,就算平常我總是拿著攝影機對著妳東拍西拍的,但妳怎麼會知道我在做什麼工作呢?
或許,「電影」這充滿魅力的神奇語彙,本就這麼深深吸引著妳以及我。
大學的時候,爸比總是熱衷於電影放映的活動,影片來源也只能在重慶南路的秋海棠買到這些冷門的錄影帶,所以每年的金馬影展期間,總是自動放假跑去跟人家漏夜排隊。影展結束後就是重頭戲的金馬獎頒獎典禮了,毫無例外的,每年都在電視機前面看轉播,當頒獎典禮開始時,總會響起金馬獎的主題曲:
讓金馬帶動 電影的巨輪 如金之真純 如馬之奔騰
為藝術獻身 至善至美至真 以喜怒哀樂 表達人生
讓金馬精神 引導著我們 追求著理想 向前飛奔
不知為什麼,當年那個和電影製作八竿子打不到關係的爸比,總是在聽到這首歌曲的旋律時,眼眶泛紅鼻子也酸酸的,到現在我已經四十多歲了,這樣的狀況還是沒有改進。
生命很難講,大學畢業後當了一段時間老師的我,也這麼進入了電影的領域,這十幾年來,每次聽到這首旋律時,情緒依然激動莫名。
2009年妳要出生的那個五月,爸比剛從高雄拍片現場趕回來,後來因為妳身體的狀況,我在那個月都沒再回高雄工作,只能靠著同事們的力撐,繼續在高雄拍著「青春啦啦隊」裡,這群阿媽、阿公們跳啦啦隊的故事。妳在醫院的這一個月,這群老人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為剛當新手爸爸的我正手忙腳亂於奶粉及尿布之間,完全不知道我們一家三口正陷於醫療求援的困境中。
這段時間我完全沒想到任何拍片的事,因為當時我認為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怎樣能讓妳的呼吸及吞嚥正常,甚至爸比都想放棄拍紀錄片這件事了······。
那段期間,除了能在加護病房裡探視妳的時間之外,病床上的媽咪總是常常一個人發呆,一句話都不說。有一天已經哭腫雙眼的媽咪突然對我說:「是不是我們曾經拍過布袋戲的紀錄片,才讓妹妹的喉頭跟戲偶一樣軟軟的。」
爸比好難過喔,在這麼無助的時刻,連媽咪都快崩潰了,我輕撫著她的頭髮然後說:「不要拍了,我們以後不要拍紀錄片了······。」
一個月過去了,妳小小的身體也越來越強壯,就在妳出院的前二天,陪媽咪住在醫院裡的我突然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三個陌生老人微笑的走向我,那樣的陌生是連男女性別都無法判斷的,但我卻一眼就認出他們手上的彩球,那組和高雄阿媽、阿公們一樣的藍白彩球。他們緩緩的靠近我,然後在爸比的耳邊說了一聲「加油!加油!」。
應該已經醒來的我還沒睜開雙眼,淚水就已經順著臉頰滑了下來。爸比決定趕回高雄去看看這群老人家。
那天在高雄的文化中心拍攝時,爺爺奶奶們非常開心的圍繞著我,問著所有妳相關的訊息,妳胖嘟嘟的照片非常受歡迎的被傳閱著,這場像許久不見的同樂會,沒有人知道這一個月裡發生了甚麼事,接著活潑的美香奶奶拿出了她炒的油飯分享給大家吃。
寶貝,妳知道嗎!妳的滿月油飯不是在網路上或店家裡買來的,而是這群爸比的被攝者幫妳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