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楊乃糖:

好久沒有一部電影和我的內心距離是這麼這麼的靠近,當電影《女朋友。男朋友》中的阿仁堅持頂著那被教官用剃刀推出來的一條飛機跑道頭去上學時,當他對美寶說:「剃了,我就輸了」時,在漆黑戲院裡的爸比很不爭氣的淚流了滿面。

國中時,那個代表著羞辱的飛機跑道也曾經在訓導處裡,在我父親的面前,在訓導主任的剃刀下劃過我的頭頂,透過那飄下的短短髮絲我看到了父親閉上眼的剎那,是不忍還是羞愧,20多年來我沒問過父親。我沒有勇氣像電影中的阿仁一樣,繼續頂著這麼一顆頭去上課。搭著父親的偉士牌回到家時,我向母親要了錢,隨手拿了一頂帽子就走去巷口的家庭理髮,安靜的在長條椅上等著前一個阿伯剃完頭,看著我長大的剪髮阿姨透過鏡子試著跟我打招呼:「是阿州嗎?」,我隨意的答了一聲,然後把帽沿壓得更低,低著頭。

就像阿仁說的:「剃了,我就輸了」

那個15歲的我徹底的輸了。

為了遮住頭上那條被剃刀剃出來的飛機跑道,我愚蠢的選擇了將其他頭髮一併剃光,然後再用帽子將其遮掩起來。然而,戴著帽子走在校園反而像是一個符號,一個貼在你身上代表著壞蛋的符號。我開始變得安靜及低沉,過去總會嘰嘰喳喳表示自己意見的我,在國中最後的半年時光,找到了一個最安全的位置及方式生存著,那就是成為一個沉默的人。

幾乎是同步的時空轉變,電影中的那個中正廟抗議現場,正在讀大學的我沒有勇氣坐在前面的區域,在外圍的更外圍,我總是帶著大一時擁有的攝影機,像局外人般躲在VHS攝影機後面,隱蔽在觀景窗之後看著我所欽羨的這一切及人。

看著電影裡重現學運的這一切,模模糊糊的感覺到那襲來的「慾望」,那巨大的抵抗也是巨大的慾望吧!我有一點點懂了…15歲開始沉默的我,在上高中之後,在上大學之後,在出社會之後,在眾人面前、在師長面前,我努力的去扮演一個好孩子的形象,因為我不能再那樣徹底的再輸一次。可是在好孩子形象之外,在攝影機之後,我不平、我憤怒,我用所紀錄的故事去打這個「壞大人」的世界一巴掌。

戲院中的淚水是因為看到了自己,也是試著去釋放那個被禁錮多年的自己。走出戲院,天早已昏黑,祝寶貝妳的那個父親父親節快樂,也祝那個愛我的父親父親節快樂!

力州 2012.08.08  


原文章出自  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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